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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子,你看你老爸

作者:简君     发布时间:2015-8-21 点击数:2879

    入秋好久了,天气依然异常闷热。上完课乘车奔波40分钟,终于敲响了家门。拖鞋已经摆在门边,父亲接过我沉重的背包,母亲赶忙给我盛好冰镇的绿豆汤,继而,父亲已经盛好了饭,端到桌子上。

 

    一边吃饭一边和父母说着闲话,讲到了一个同事的女儿大学毕业找工作,挑三拣四,很令同事头疼。父亲趁机说起往事:自己当年也是很傲气。那时候,政法学院停办,要调来这里,我心里很不高兴,填表的时候就写了:长江以北不去。我插嘴说:“你那是有本事才傲气嘛。”母亲含笑说:“他是硬骨,俏皮。”

 

    父亲继续说:他们几天不理我啊,然后叫了一个老乡来和我谈,劝我态度软一点,说说好话,他们就可以放我回广东。我却找到他们,说:“把调令拿来!”

 

    “爸,如果你能委屈一下,不就回广东了?也不会在长江以北一呆这么多年了。”“是啊,早回去了,怎么会来这里。”我突然醒悟似地说:“那怎么行?那就没有我和小妹了,不行,不行!”父亲哈哈笑着说:“当年,就是知道这里有个人等着我呢。”母亲顿时红了脸。

 

    吃过饭,父亲拿出刚买的甘蔗,削了皮,递给我。母亲抱怨:“我说了好久要吃甘蔗,你爸爸都不买,今天你要过来,他就买了,他心里就只有姑娘。”父亲笑笑说:“我想着姑娘不对啊?买回来你不是也吃了?”母亲也笑了,花白的头发,微红的脸庞,竟如花一般美丽。

 

    记忆中,母亲似乎没有在父亲面前撒娇的习惯。

 

    母亲少时丧母,后来我外公被打成右派,13岁的母亲带着两个弟弟,担起了父母的责任,自己还考上了大学,而且多才多艺,还是学校女子篮球队的队长呢。早年,父母两地分居,母亲一人带着我和小妹,又是教学,又是班主任,还有那么多的政治学习,她都一个人顶下来了。后来父母调到一起,生活中也是母亲更能干,甚至杀鸡宰鸭。父亲比母亲大好几岁,在一些小事上很照顾母亲。可是,在我的印象里,母亲是一个独立的女人。

 

    那天,和母亲一起收拾家里的一些旧物件,翻出过去的影集,发黄的照片上年轻的母亲微微笑着,乌黑的发辫,清澈的眼眸,端庄的笑容,真真是一个大美人呢。看看眼前的母亲,年近花甲,却依然有着令人仰慕的气质。我忍不住搂着母亲:“这是谁呀,这么漂亮啊。”“去你的,老都老了,哪有拿自己妈妈寻开心的女儿?”母亲佯装生气,可眼角的皱纹里荡起了层层涟漪。

 

    一次,和一个朋友闲聊,她说:“如果我以后到了你妈妈这个年龄,还能和她一样,该多好!”朋友的话让我开心、自豪。到家,还没进门就叫起来:“我今天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们。”父亲、母亲双双站到了我的面前,等着我的下文,我却不紧不慢换鞋、洗手,母亲嗔怒道:“什么好事?调我们胃口啊?”我说:“呵呵,有人说,我妈漂亮、优雅啊!”父亲一听,哈哈大笑起来,很得意地说:“那是,那是,我的眼光还有错啊?”母亲的脸又红了,责怪父亲说:“看你,说风就是雨呢。”父亲依旧大笑:“那当然,姑娘说的,还能有假?”母亲于是得意起来,说:“那倒是,不然,当时有人怎么会那么着急结婚。”父亲急了:“我急什么啦?”母亲说:“怕我跑了啊。”父亲很无奈:“急呀,那时我多大了。”看我笑,母亲忙给我解释:“当时你爸爸三十一了。”

 

    三八妇女节的第二天中午,我上完课去了父母家。母亲坐在一旁,父亲站在身边,看着我狼吞虎咽,听我唠叨学校、儿子的琐事。母亲一副要找人评理的口气说:“昨天过节,要你爸请我吃饭,他不答应。”父亲说:“我要你点菜,你不点嘛。”母亲又说:“今天我阴历生日,要他陪我出去吃饭,他也不干,跟了他呀,都不要想在外面吃饭。”看着母亲孩子般的神情,父亲只是笑。

 

    我放下碗筷,母亲已经铺好床,我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半,猛醒,屋子里静悄悄的,想起说好陪父母出去办事的,赶紧起身,说:“怎么不叫我?”坐在饭厅看书的父亲走过来说:“是我的主意,你难得睡好觉。你妈走来走去,我叫她不要动。”母亲有点不服气:“你又在讨功劳,胡说八道。”等我收拾好了,母亲又说:“叶子,等会你把那件睡袍拿回去,免得你老爸天天念叨我买贵了。”父亲说:“本来就是买贵了吗,还不能说?我买的柚子不好,你不是吃一次念叨一次?”母亲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不就说了两次吗?你就说我念叨。叶子,你看你老爸,是不是不讲道理?”

 

    突然,明白了一件事,原来一直以为娇羞是年轻女子的专利,今天才发现,女人的娇羞其实是与年龄无关的,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,才会有发自内心的娇羞,没有丝毫矫揉造作,哪怕满头白发。

 

   “叶子,你看你老爸……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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